北落师门

愿笔底有烟霞。

【蔺靖】时在仲春水成歌(试阅章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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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《五味杂诚》会二刷,想买的姑娘私主催大大@画雪末 。

 

 

 

时在仲春水成歌

(一)

     山如青石盘玉,壁似黑峭藏牙。五千余骑疾行于路,橐橐马蹄声踏碎这清晨的宁静。

     赤底黄字的帅旗在风中烈烈作响,旗下的蔺晨肩荷平戈,冠带甲盔,波澜万重的眼底结了一层霜。

     越过这睿山,就上了京畿道,至金陵便不足百里。

     他提起缰绳,回首而望。

     ——那一口漆黑冰冷的棺木在初春的晨光中,愈加死寂。

     “我将小殊托于你,望你承一诺,让他有生之年,得以见我君临天下。”蔺晨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,小声地吐出两个字:“景琰”。那声音好像不是来自于喉管,倒像是发自胸腔,牵起五脏六腑一阵钝痛。

     行军速度随着蔺晨思绪的游移减缓了步伐,身旁的蒙挚轻咳一声,凑近他,小声提醒道:“越往南行,天气越暖,今日一定要赶回京城,将小殊下葬。”

     蔺晨不语,只把手中的缰绳攥的死紧,柔韧的牛皮磨着手心,火辣辣的疼。他极目远望,洛云江冰面已经化开,大块的冰凌被新生的春水冲向下游,大江奔腾不息,宛如悲歌。

 昔日琅琊,梅长苏火寒之毒未解彻底之时,因其发音受限,两人沟通不便,闲暇时间唯有对弈。只恨每次战罢一奁,蔺晨还正兴起,梅长苏却已累得昏昏欲睡。长此以往,蔺晨气得牙痒,便拿起棋子弹他脑门。梅长苏慢慢抬起眼皮,眼睛眯成一条缝,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抗议声,复又睡死过去。

当年那一弹指,过了多少春秋,

如今这一回首,已是与君长绝。

    蔺晨深吸一口气,双腿一夹马腹,动作之大,牵动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液体坠落,淹没于还未冒出草芽的大地。

满腔的长恸只能化成一声策马的嘶哑“驾-----”。

骏马飞驰,带起尘土。巍峨壮丽的山脉被甩在身后,五千骑众沿着绵延的大江,向京城金陵奔驰而去。

蔺晨听见,睿山的风,唏嘘如语;洛云的水,长歌如泣。

 

(二)

几近黄昏,极目远眺可见金陵。

斜阳下的京城披上一层黄,耸立的高墙绵延数里静静的沉默着,只有那厚重的城门好似一头神力无穷的上古巨兽,透出不可侵犯的威仪。

城下身着厚重礼服的大梁新帝身形依旧挺拔,仿佛有蕴积于内的贵气和威仪就要迸发出来,令人心生敬畏。天子身后是按照官位品阶排序的百官,文武各成一行。两排顶盔掼甲的禁军列于城门两旁,井然有序森严规整。

鼓乐手奏起将军得胜令,礼官唱喏。蔺晨一行车马粼粼已至天子面前。

众士下马,跪拜新帝。蒙挚行礼高呼:“启奏陛下,今上荷天子洪福,下赖将士用命,贼大溃败,割三洲以求和。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
萧景琰躬身将蒙挚扶起,“众将士浴血奋战,保我大梁江山,忠心可昭日月,实为百姓之福。待其余六万步兵归京,一并封赏。今夜朕在琼林苑设御宴,为蒙帅、蔺将军和苏监军洗尘接风。”

萧景琰的目光扫过众将士,抬手欲道“平身”,却猛然望见蔺晨身后那一口沉重的棺椁。当下眼前一黑脚步一踉跄,全靠蔺晨眼疾手快扶住才勉强站稳。

帝王的声音在极力自制下有一丝可察的颤抖,“捷报,捷报未说苏先生亡故。”

蒙挚喏喏道:“先生遗愿,不让修书惊扰陛下。臣与蔺将军率轻骑兵先行回京,是为向陛下请旨,快速给苏先生落葬。”

萧景琰越过蒙挚,走向梅长苏的棺木,一步一步,这不足三丈的距离说不出的漫长。

那里不光葬着他的兄弟,他的谋士。也葬着他的鲜衣怒马,他的潇洒少年行。

手指扶上棺面,触感冰冷而死寂,缺一场告别的余温。

 

(三)

    月夜苍凉。   

    苏宅安静的像是超脱于尘世之外。黎刚等人随军出征后,吉婶一人嫌院子空荡孤冷,也已启程返回廊州。

青砖黛瓦,黑木门。推开后就是前后两进六间的院落。天井中栽种着杏树梨树,每到落英时节,散开一院芬芳。只是如今这宅院常日无人打理,长廊尽头的石桌椅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浮灰。萧景琰在桌旁放下酒壶,斟满一杯,洒向大地。

故人已入黄土,还欠烈酒一壶。

他呆滞的站在那里,望着那一片的夜色。三月的夜风依旧凉的很,他不自觉的拉紧衣襟。忽然好像听见风里有什么声音,萧景琰不禁回头去看。

蔺晨一袭白衣,走过石板路,银光尽数洒落在他衣襟,整个人都笼着一层淡淡的光辉,仿似他是踏月而来。

这月光没有日光温暖,温不热萧景琰胸怀。却仍在他心里洒下一片光影,让那里不全是黑暗。

“御宴结束后,臣便知,要来苏宅寻陛下。”蔺晨拉过他,在石凳上坐下。这位还未来得及犒赏三军就迎来自己兄弟死讯的帝王,神色苍凉,良久不答话。

蔺晨见萧景琰此状,心中忧急万分。扳过他双肩,望向他眼睛,轻轻唤道:“景琰。”

那眼里一片虚无,像是回忆什么久远的过去。他终于缓缓的开口:“朕记得出征前一晚,他还说要亲眼看着朕,去开创一个不一样的大梁天下。”跨越生死的桎梏,诺言犹在耳,清晰的就像是发生在昨夜。萧景琰身体都有一丝颤抖,慢慢闭上眼睛,嘴唇微动,涩声道:“是他食言。”

今日他怕在军前失了天子威仪,御宴上又拍扫了百官贺大战得胜的好兴致,情绪极力自控,将自己崩的像根就要断裂的弦。悲痛之意一直淤积于胸,未曾发泄出来。

蔺晨知道,对于梅长苏的死,萧景琰只有自己想开了,冲破了,打碎这道藩篱,才是破茧。才不至于像十四年前的赤炎之伤,让他午夜梦回还冷汗涔涔。若是他一直沉溺在痛失挚友的悲伤中不能自拔,就永远不能拥有一副毫无破绽的盾甲,成为一位子民仰望,睥睨四方的帝王。

“长苏下葬,陛下该去看一眼的。”

那清俊的眉目有无限的寥落,淡淡道:“看过了,就会知道他再也回不来了。”看过了,就会知道再无挟剑惊风的林殊,化为霁月清风的梅长苏,可以许他一场故人重来。

萧景琰这可笑的希冀听得蔺晨心下大恸,回京路上反复斟酌的说辞溢与胸口,却又尽数卡在喉间。那事实的真相无论用怎样的语言修饰,都太过残忍。事已至此,不如编造一个谎言。

“长苏此行随行帅帐,是为持符监军。但最后覃州一役,他亲自披甲上阵,银袍长枪,刺穿大渝战旗,斩敌方骠骑将军于马下。我军士气大振,大败渝军,光复覃州。陛下也为军旅之人,应知他战死沙场,算是死的其所。”

这谎言虚假脆弱的像泡沫,只要萧景琰传来任何一个随军的将士,问起当日战况,这谎言便一戳就破。然后以萧景琰的执拗,发现受此欺骗,必定会来找他对质,等待他的,只怕是震天大怒。

夜里凉风刮过,吹的衣角猎猎。蔺晨环住萧景琰略显单薄的双肩,将他整个人圈在怀中。

人间别久不成悲。只盼日后你知晓真相时,心中的锐痛已经被长久的时光给抚平。

“如此,也好。他可有留下什么话?”

“他要陛下不负苍生,泽被天下。”

“还有吗?”

“他要一把折扇和一颗珍珠作陪。我那把金漆玉骨扇在他故去之日,就放入了他的棺木。日后陛下去林家祠堂,记得将珍珠奉于他牌位前。”蔺晨将嘴唇凑近萧景琰耳边,“他说,黄泉路上,双亲的脚步太快。他已是跟不上,要挚友心爱之物作伴,方不孤单。”

萧景琰与梅长苏相识之初,景睿豫津整日“苏兄苏兄”围在他身边,霓凰郡主与他不过数面之缘却已对他心生好感,蒙挚更是不知何时对他比对自己更加熟稔。更不用提飞流、蔺晨、黎刚等时常守在他身侧。这个人好像身边从来不缺人陪伴。却原来下了黄泉,长路漫漫,他那么害怕孤单。

蔺晨感觉自己怀中的身体颤抖的厉害,虽然那喉咙不曾发出那怕一声的呜咽,但自己的前襟已经被他无可抑止的泪水打湿。这月夜依旧静默无声,埋在自己胸前的帝王这无声的长恸比悲嚎更摧人心肝,好像万物被他内心翻山倒海的哀伤所感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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